爬树的故事

小时候我家前院围墙外有座很大的集体果园，里面有冬果子、海棠果、二秋果等各种果树。每到果子成熟时节，翻墙头爬树摘果子就成了我们一群小伙伴们的首选开心乐事。偌大的果园仅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爷看护。小孩子一般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子大不说，做事老不长记性。整天就只想着上上下下爬果树玩耍，果子摘不了几个，说到吃也仅仅是尝尝而已。当然光顾着埋头玩是不行的，每次都必须提前安排好某个眼尖的小孩当“哨兵” 轮流监视果园老大爷的“偷袭”，一旦“哨兵”有警报发出，大伙儿跑得比兔子都快。可是即便这样，老大爷依然不依不饶的驱赶我们这一帮捣乱鬼，他担心的是我们实在太调皮了，动不动就爱撇断果树的树枝。也有个别小孩动作笨拙来不及下树被老大爷堵在果树上的情况，少不了挨顿训，如果态度不好还有可能屁股挨巴掌的。没有人愿意想被老大爷逮住，大伙儿于是苦练爬树本领，个个练得生龙活虎，爬树麻溜快，下树更快，有时干脆直接从树上跳到地上的泥土草丛中却安然无恙。有时我一人在家没事干就爬上墙头，沿着围墙慢慢走到东边邻居家的核桃树旁，用手抓紧枝干顺势攀上树冠，好奇的揪过来枝头上的青皮核桃果仔细打量琢磨，知道这种果实现在是根本不能吃的，便一门心思在树枝间摇来晃去耍着玩。
等到上小学时，我家搬到了县城居住。在这里我很快结识了更多的各族玩伴。到了放暑假时，往往几十个毛孩子溜到空荡荡的校园里集体玩爬树游戏。高大浓密的老榆树由于树身太粗再加上叶子窄小很少有人爬它，而树皮光滑、笔直钻天的白杨树则多是大孩子们的专属领地。我们平常最喜欢爬的多为水桶粗的白蜡树（槐树树身由于长着尖刺所以也不好爬），这种树不但数量多而且沿着校园流水渠两侧连成一长溜儿，只需稍费点儿劲爬上两三米高的位置后，再往上基本都是枝杈横生、枝叶茂密的区域，非常方便我们在此玩捉迷藏、搭树枝窝棚乘凉等。有时几个胆大心细的孩子也会冒险爬得非常高，因为在十来米高的树顶处经常可以发现有麻雀窝。如果麻雀舍不得离开自己的鸟巢太远，八成里面就有几个鸟蛋。为了想掏到树顶枝杈间鸟巢里的鸟蛋，我曾大胆爬到十二三米的高度，脚踏横逸斜出胳膊粗细的树枝，双手交替抓住头顶上方的细树枝小心翼翼挪向树梢顶端的鸟巢，刚走出去一米多远，就开始听到脚下树枝的轻微断裂声响，直吓得我大气不敢出，只好忐忑不安地沿原路慢慢退回到主干位置。
最热闹的爬树场景当属五月份摘杏子游戏。在我们上课的教室附近有几棵壮年杏树，每到杏树才结出蚕豆般大的小青杏时，这几棵杏树非遭了殃不可。一些学生上课时脑子就已经开了小差，盘算着下课如何上树摘杏子玩。随着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蜂拥着冲出教室门围到杏树下，早有猴急的爬树高手窜到树上抢占制高点开始出风头，甚至有的学生为了抢时间直接从教室窗户跳出去向杏树狂奔而去。一时间树上爬满了各班的所谓精英分子，大家将摘到的青杏炫耀似的抛向树下围观的人群，嘴里还喊着“谁高我高，地上都是草包！”。而围观的同学只顾着哄抢青杏，也懒得计较树上学生的无聊闲话。说实在的，这时的杏子尚未成熟，口感酸涩难以入口，大部分都只是咬一口就扔了。没几天可怜的小青杏就被摘得所剩无几，可正玩到兴头上的爬树英雄们仍不死心，继续卖力往最高最险处进军，胳膊够不上就用树枝敲打，挖空心思扫荡枝头的仅存几颗残杏。到最后时刻，树上依然人满为患，碎枝残叶掉了一地，可以明显感到残杏的数量还没有树上的人多。课间休息时间的爬树游戏为大家带来了无穷的欢乐，尤其是女生们更是看得饶有兴致，不时地为摘杏高手的夸张动作拍手称奇。
要说爬树的最激烈场面当属树上攻城游戏了。我们喜欢选择株距较密的白蜡树林做战场，按实力大小分好两拨战队，划好自己的领地后一声令下，大家争先恐后爬上树开始做防御和进攻两手准备。很快战斗开始了，大家从一棵树的枝头小心地直接爬到另一棵树上，双方短兵相接的地方互相用带叶的断树枝挥舞互博，看哪一方最后占领的树最多。激烈之时，树叶横飞，枝杈乱摇，呐喊声、厮杀声响彻校园上空，把树顶的鸟儿全给吓跑了，鸟的天堂竟成了人的乐园。
时光荏苒，岁月流逝，现如今人们的绿色环保、安全意识日益增强，爬树这种危险游戏早已销声匿迹，一去不返。爬树掏鸟窝也成为神话般的遥远传说，但来自童年爬树游戏的快乐回忆浪花和纯真欢笑却时时浮现，遥远、模糊、再难回首……
（写于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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