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罐罐茶
小时候,家里来贵重客人时,妈妈就涮壶切肉,来熬罐罐茶。我们则静静地守候在旁边,任口水无数次回咽。妈妈则对我们说,小孩子是不能够喝茶的,喝了茶长大后写字手会颤抖。长大以后才知道,那是妈妈在哄我们的话。因为生活物资的奇缺,贵重东西只能给贵重的客人才能享用。
后来,生活慢慢地就好起来了。我们也就经常喝到妈妈熬的罐罐茶了。
每天早晨,妈妈总是起得很早很早,先是打扫房前屋后的卫生,然后是厅房、廊道,桌椅板凳,每一件家具都擦得一尘不染。最后才生火熬茶,我们全家人,每人一只白瓷盅子,围着火炉,着就罐罐茶吃馒头,就算是早饭了。尤其是在冬天,等父亲、儿子和我们起床时,她已经为我们每个人熬好了茶,煨在火炉旁热着,那种淡淡的茶香弥漫了整个屋子,馒头也烤的黄黄的,引得人口水直流。几盅罐罐茶下肚,整个身子都暖烘烘的。
尽管是在农村,居住的条件也不甚好,然而,地土上因洒了水而潮乎乎的,窗明几净,一尘无染,在这样的环境里品茶吃早餐的美妙感觉始终留在了我的脑海深处。
她熬的茶很香,喝完后很长时间,也是满口生香,余味悠长,以致在我步入中年以后开始喜欢茶道时,那种香味依然在我的脑际萦绕,和现代茶道所讲究的清、淡自然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内涵。
妈妈是用心来熬茶的。她先用油将云南大叶茶熬了,熬得快要冒烟的时候,将“杂面”放进去拌了,然后再加水。一般人的家庭熬茶是用清油的,可她却用存放了十年以上的腊肉熬的油,香中带涩,涩中含厚。熬茶用的盐是那种已经不再生产了大颗粒土盐,而生姜、红葱、小红香、香豆等佐料都是自己亲手种出来的。
妈妈在门前的空地里开辟出一块菜地,种了十几种佐料。只要是空余时间,她总是在菜地里侍弄那些佐料。熬茶用的熟面是豌豆、小麦、玉米、燕麦掺合起来的“杂面”。妈妈先把豌豆、小麦、玉米、燕麦等炒熟、凉冷,然后用手推磨来磨细,再用瓦罐小心的储存起来。熬罐罐茶用的茶罐则是天水地区民间手工艺人手工生产的带耳垂腹大陶罐,一罐茶一次可以倒出十来盅。罐罐茶的名称大概就来自此吧。
每逢过年,年三十晚上是要守夜的,小朋友们挨家串户,总是最后才到我们家,就在我们家一直守到天明。而妈妈则陪着我们,一直熬茶到天明。过年的时候,给我们喝茶是不受限制的。因为她熬的茶香,这也是年三十小朋友们最后才来我家的原因。
后来,我搬到城里住。妈妈经常来住一些日子。我知道她离不开熬茶,早就给她准备好了家什。原料由她去菜市场自己采购。但她回来总是抱怨,这也缺,那也没有,城里反而没有乡下方便。总之,我喝罐罐茶的欲望到得了满足。不仅我,老婆、儿子,还有邻居们都经常品尝她熬的罐罐茶。儿子还带着他的同学们来。我发现,不管是来多少人,也不管是多少次来人,即就是同一个人多少次来,妈妈都不厌其烦。这和老家时一样,父亲是个十里八乡小有名气的乡村医生,每天总是有好多人来家里看病,而妈妈从来不会让病人饿着肚子回去的。在时间紧促的时候,妈妈就熬罐罐茶,烤馒头来招待来看病的人。
妈妈的厚道和朴实,影响了我们几个子女,所以,我老是感觉我不适应城里人的生活。
几盅罐罐茶,一个馒头,就是最为丰盛的早餐了。我看到,这个时候是妈妈来到城里最为开心的时候。
再后来,我对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读苏东坡《试院煎茶》诗时,诗中有“君不见昔时李生好客手自煎,贵从活火发新泉;又不见今时潞公煎茶学西蜀,定州花瓷琢红玉”的诗句。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对北宋高龄宰相文彦博的西蜀煎茶法不得其解。东坡贬黄州时作曾作《寄周安孺茶》诗。这是东坡一生所做的诗里面篇幅最长的一首诗,专叙茶事,一气滔滔,不冗不杂,可谓茶诗中之罕品。诗中有“姜盐拌白土,稍稍吾从蜀”句,始知古代西蜀煎茶之法,在西南一带也是蔚然成风的。
而他在另一首诗中也云:“老妻稚子不知爱,一半已入姜盐煎”,而他的弟弟苏辙也有诗云:“北方茗饮无不有,盐酪茭姜夸满口”。说明,这种煎茶法在以成都为中心的西南地区是极为普遍的。
其实,早在魏代这种煮茶法就已经流行。魏代张辑(公元203年左右)在《广雅》中记载:“荆、巴间采叶作饼,叶老者饼成以米膏出之。欲煮茗饮,先炙令赤色,捣末,置瓷器中,以汤浇覆之,用葱、姜、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