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鲫鱼的二三事

农村长大的男孩子总乐于和水打交道，那时候对于游泳、钓虾、钓鱼、下鳝鱼总那么精力旺盛。现在的小孩也许很难想象在没有网络和手机的年代，我们却能在小小一亩三分地里乐此不疲。

那个年代，父母对孩子学业的监督相当严格，平日里想看一级动画片也得讨价还价半饷，代价当然是狗血的刷碗、扫地、成绩排名前十诸如此类。也只有到了翘首企盼的暑假才能获得有权限的解放。

说到钓鱼，还是受到爷爷的真传，那时候爷爷还不见老，每年秧苗下田的时候，爷爷就开始给村大队抽水的工作，爷爷抽水时住的简陋砖屋是我暑假最佳的据点，小屋被一波波碧浪包围着，四周盘踞着纵横交错河道、水渠，捕鱼捉虾就成了家常便饭，长期赖在爷爷那自然免不了父母的唠叨，不过在爷爷的掩护下也就心安理得了。野外的夜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妙，瘦月、星点在孩童的眼里并没有多少诗情画意，蚊虫的问候却让人抓狂，马达的轰鸣声、蛙声、蛐蛐声一潮高过一潮，而我却能在爷爷的旁边安然入梦。如今夜半邻家碎碎的叨扰却能让我抓破头皮辗转难眠。一迷糊十多年就飞走了，时光划过时在爷爷头顶上印下斑斑的影子，爷爷理发变得越来越勤，只留着短短的头发桩，却显得有些徒劳和伤感了，好在爷爷的身子骨依旧健朗。

鲫鱼是河里数量最多的鱼种，它们忙忙碌碌没日没夜吸食水草小虫汲取养分，整日提心吊胆却避免不了成为人类、鲶鱼、乌鱼、青鱼的食物。鲫鱼们很是挑食，对面团之类的饵料没那么不感冒，它们偏爱细细长长的红蚯蚓，红蚯蚓只能在几处不多的“自留私地”里寻到，土地潮湿时它们便活跃地钻到浅层，久旱不雨时，就是掘地三尺也难见其踪影，因而红蚯蚓也成了稀罕之物，除非被咬的只剩下星星点点的蚯蚓皮，否则绝舍不得换掉，那时候的鲫鱼们显得有些小白，即使锋芒的钩尖毕露也挡不住它们对红蚯蚓的贪婪。

钓鱼必须得起早，这倒不是因为早上鱼口好的缘故，而是日上三竿、暑热躁动时，父母会迫不及待地催促我们回家避暑，因此钓鱼也变得争分夺秒。有时候鬼迷心窍地去养鱼池偷钓大鱼时，月亮还垂在树梢上时，两眼一抹黑，我们便窸窸窣窣的出门了，被圈养的鱼对食物的渴望更是强烈，根本无需看漂，鱼钩一下水，不出片刻，一提便能感到躁动不安的拉力，当然偷钓也时常被主人家提棍追赶的鸡飞狗跳。

争强好胜似乎是人类根植于骨子里的基因，几个小伙伴一起钓鱼自然少不了比赛了，要想鱼口多，就得作窝诱鱼，作窝的原料无非就是普通的米和白酒，将少量廉价的白酒倒入装着大米饮料瓶里，用力晃动几个来回，打开瓶盖时，米和白酒混合的浓烈香味让我迷恋，这大概是我长大后对烟唾之以鼻而对酒却来者不拒的缘由吧。

繁盛的水草大约覆盖了河道的一半面积，无风无浪时，清澈得能看到的灵活的鲫鱼们不紧不慢地游动。钓鱼时偏好用鹅毛自制的七星漂，鲫鱼吃钩略显斯文，提竿时机要精准拿捏，而那些个头小的杂鱼却很凶，猛地将浮漂拖到水底，这时候必须赶紧提竿，肉疼金贵的红蚯蚓又被咬走一大口。那时候钓鱼是一件轻松加愉快的事儿，不一会，平静的湖面便热闹开了花，银色的鲫鱼此起彼伏地跃出水面。

小时候家境不是那么殷实，三餐多以时令蔬菜为主，新鲜肥美的鲫鱼算是不错的加餐。母亲烹饪鲫鱼的手法也简单朴实，先将一条条鲫鱼整齐摆放在大火烧热的油锅里略微煎一下，再加上姜丝、蒜苗、青椒、黄瓜等配菜慢火炖熟即可。鲫鱼出锅时浓郁的香味远非那些青菜可比的，热气弥散，饱含汤汁配菜在满盆的鲫鱼中若隐若现。野生鲫鱼入味很深，却有丝丝清甜的回味，鱼汤是不错的淘饭佳品，吸满鱼汤的黄瓜也变得鲜香无比。长大后吃过不少个头大得多的家养鲫鱼，却没有一点半星小时候那种仙味儿。

后来，出于学业的繁重和近视的缘故，钓鱼也越来越少了。小河里的鲫鱼也早已被电工和毒药祸害得寥寥无几。从到武汉上大学到后来出省工作，和家乡鱼水亲近的机会变得更加缥缈。每每回乡时总忘不了从门后的墙角拿出满是灰土的老鱼竿擦拭摆弄一番，搬把摇摇晃晃的椅子，在家门口的小河边，将鱼钩抛入有些浑浊的水中，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我想可能更多地不是为了钓鱼。